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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与记忆26:《千千阙歌》:窗外的雪,和我那时并不寂寞的孤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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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刷X,有个帖子里在讨论当年的经典公案:陈慧娴的《千千阙歌》和梅艳芳的《夕阳之歌》,到底哪首才是那首日本原曲的最佳翻唱?后来大家都知道,陈慧娴唱完这首就暂别歌坛去美国读书了,留下一段传奇。但对我这种"死忠粉"来说,根本不需要纠结,虽然两首都是经典,但我心里永远站陈慧娴。

这首歌响起来的时候,我就会被拉回到很久以前的那个青涩时光。

那时候家里刚装有线电视。那会儿还没什么"上星"的概念,但对于我们这种只能看央视一套二套的小孩来说,突然能收到云南台、贵州台,和其他N个电视台的节目,简直就像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盲盒。每天放学大概四点多,我就守在电视机前"寻宝"。那会儿央视还没播《哆啦A梦》,地方台就已经悄悄开始放了(当时还叫《小叮当》),还有我很喜欢的《小妇人》和《天空战记》。

除了动画片,最让我着迷的就是那时候的MV。特别是那首经典的《爱情故事》钢琴曲,几分钟看完,我就好像懂了什么叫悲剧。

当然,最"杀"我的,还是《千千阙歌》。

MV的画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:陈慧娴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,站在窗前,窗外是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。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?虽然那时候我还是个只会看热闹的小屁孩,完全听不懂粤语在唱什么离愁别绪,但只要音乐一响,看着"娴姐姐"一身洁白、眼神期盼地望着窗外,我就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和美。电视台那时候也挺逗,好东西喜欢循环播放,我就跟着一遍遍地看,怎么看都不腻。

对那时候的我来说,上学其实是一件挺无聊的事。

我自认是个挺"自律"(discipline)的人——当然,我对"自律"的定义是:高效完成老师布置的最低限度的任务,绝不多做一道题。上学对我而言,更像是一份不得不打卡的一份"职业"。支撑我把这份工打下去的动力,很大程度上就是回家看电视的那点时光。那是我的精神避难所,跟着哆啦A梦去冒险,或者在晚上假装休息溜进父母房间偷看港台剧,觉得人生特别有意义。

后来上了高中,听歌的选择一下子多了起来。那是港台流行乐的黄金时代,张学友、刘德华、黎明……"四大天王"轮番轰炸,还有那时的慧敏姐姐,《最爱》、《自作多情》也是随身听里的常客。那段日子,陈慧娴的声音在我的生活里缺席了一阵子。

直到上了大学,我和她在磁带摊上"重逢"了。

那时候大一,日子过得大把大把的,我和室友经常在学校周边闲逛。看到地摊上一排磁带,一眼就瞄到了陈慧娴的精选集,《千千阙歌》、《飘雪》、《傻女》都在。二话没说买下来,回去就成了寝室的背景音乐。

说起来,我是个典型的"i人"(社恐),平时不太爱主动跟人搭话。但因为这盘磁带,寝室里另一个哥们儿跟我搭上了线。他也喜欢陈慧娴,我俩就着这盘磁带开始聊天,一来二去,竟然因为这首歌打破了社交壁垒,成了很好的铁瓷。

现在回想大学时光,最怀念的竟然不是后来沉迷游戏的日子,而是大一大二那种"假装很努力"的时光。

那时候我经常去图书馆上晚自习,一定要戴着耳机。图书馆里那种安静的氛围,配上耳机里陈慧娴的声音,有一种特别的化学反应。回宿舍的时候通常都很晚了,还没熄灯,我一个人走在校园的大道上。路灯昏暗,树影婆娑,耳机里正好放到那句"来日纵使千千阙歌,飘于远方我路上……"。

那一刻,我并不觉得孤单。相反,我很享受那种感觉。一个人,一首歌,一种淡淡的、属于自己的情绪在夜色里流淌。那种"孤独",现在想起来,其实是一种很奢侈的享受。后来大三大四,心思都飞到游戏上去了,那种一边汲取知识、一边汲取旋律的"书卷气"也就淡了。

再听这首歌,哪怕那是为了离别而唱的歌,我想起的却全是相遇:遇见那个电视机前的少年的自己,遇见大学宿舍里的好兄弟,还有那个在深夜路灯下,独自走在青春里、内心充盈的青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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