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与新年的喧嚣早已散去,节日落幕,但我似乎还没打算从那个名为"庇护之地"的世界里走出来。
在《暗黑破坏神4》那被"折磨4"(Torment 4)难度笼罩的荒原上,我像个苦行僧一样,把角色从138级一路练到了258级。在这场漫长的拉锯战里,最让我记忆犹新的一次停顿,是关于两只手套的抉择。
当时我面前摆着两件装备:一只拥有极高的保命词缀;另一只则极其激进,有着极高的幸运一击几率(Lucky Hit Chance)。
在"活着才有输出"的传统观念里,我犹豫不决。于是,我把这个难题甩给了 ChatGPT。
它的分析冷静而笃定:鉴于我依然在坚持"圣骑士"的祝福之锤流派,"幸运一击"的收益远大于单纯的防御。最好的防守,就是极致的进攻。
我听了它的,不仅换上了那只手套,还一路把它强化到了"精工大师"(Masterworking)的顶级。事实证明,数据不会撒谎,原本艰难的刮痧战,变成了摧枯拉朽的收割。
这种被 AI 接管的"确定性",不仅仅存在于游戏里,更早已渗透进了我的职业生涯。
这让我不禁生出许多感慨。回想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还在用 Cursor 给儿子写恐龙网站,那时候觉得能让 Code Agent 敲代码已经很神奇了。可转眼间,时代就变了,Claude Code 接管了我的一切。
现在的我,工作方式已经彻底改变。遇到难题,我习惯性地打开 Superpower Brainstorming 让它替我头脑风暴,用 Planning 模组帮我规划架构,用 Document 技能帮我整理文档。因为专业版不够用,我还特意订阅了 Max 会员。
作为一个 I 人,我享受这种高效——AI 是最完美的搭档。但偶尔在深夜,看着屏幕上飞速生成的代码,我也会感到一丝莫名的慌张:如果有一天,Claude Code 停摆了,我还能不能独立思考?我是不是正在退化成一个离了拐杖就不会走路的小学生?
就在这种对技术既依赖又焦虑的复杂情绪中,音响里随机切到了孙露的一首歌。
我下意识问 AI:"这是哪首?" 它秒回:《怎样遇见你》。
那一瞬间,屏幕上的幸运一击数据、Claude Code 的对话框,统统退到了背景深处。那熟悉的旋律,像一阵湿润的晚风,毫无预兆地把我吹回了几年前的上海。
记忆首先定格在喧嚣的"红魔"。
那时候,我手里握着公司的 WBS Code。在那个奋斗的年代,能用"招待费"的名义带全家人去大融城后面改善伙食,确实是一种带着狡黠的快乐。
我们常去那家叫"红魔"的店,牛蛙火锅是一绝。因为去得太勤,店里的服务员早就跟我们混熟了。每次我们一家三口一出现,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——服务员隔着老远就迎上来,毕恭毕敬,仿佛是在迎接什么江湖上的"大哥大嫂"。
特别是对我老婆,领班总是走在前面引路,嘴里热情地喊着:"李姐!哎,姐,这边请!姐,小心台阶!"
老婆走在最前面,步履轻盈,坦然受之;儿子那时还小,像个小企鹅一样跌跌撞撞地跑。而我,常常是那个跟在后面收尾的人。
但那首歌真正唤醒的,其实是喧嚣过后的另一种时刻。
那是等老婆和儿子都睡着以后,属于我一个人的深夜漫游。
在上海的那些夜晚,安顿好家人,我会悄悄出门,扫一辆共享单车出去吹吹风。我们家后面的那条路,平时熙熙攘攘,但到了深夜,繁华褪去,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安的静谧。
我就那样一个人骑着车,戴着耳机,耳机里就放着这首《怎样遇见你》。
晚风吹在身上,不冷不热,是上海特有的那种温柔。
我会骑过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小巷,看路边还没打烊的小摊冒着热气,看稀稀落落的路人。那种感觉很奇妙,城市很大,这时候却好像只属于我一个人。我既在观察这个城市,又好像游离在它之外。
没有白天工作的压力,没有家庭琐事的牵绊,甚至没有"父亲"或"丈夫"的角色包袱。
只有风,只有歌,只有车轮转动的声音。
是的,ChatGPT 可以帮我做出生存还是毁灭的决定,Claude Code 可以帮我把工作效率拉满。但它们永远算不出来,那个独自骑着单车穿过上海深夜街道的瞬间,那种自由而孤独的快乐,到底值多少算力。
生活里真正的高光时刻,不需要"幸运一击"的词缀。它就像那晚的风,像服务员那声略带夸张的"李姐",像那辆在月光下慢慢悠悠的共享单车——不需要逻辑,却足够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