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orestForest

音乐与记忆30:所有的"不务正业",都是从看懂规则的那一刻开始的

4 min read

当英文版的《Lemon Tree》响起,我的思绪瞬间就回到了那个苏慧伦还在屏幕上冲我们笑的年代。

记忆的落脚点,还是在校门外那间昏暗的电脑房里。

那时候,我们的青春是由一排排笨重的486机器堆砌起来的。我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矿工,在DOS系统的黑白世界里,敲击着生硬的命令符,在红警的战场里没日没夜地挖掘快乐。那时候日子过得很慢,坦克爬坡很慢,连我们等待游戏读盘的心也是慢的。

转折发生在大二下学期。那天我们推开门,老板拦住了正准备往那一堆破烂里钻的我们,他说:"别急,在升级呢,以后就是奔腾586了。"

我们就那样傻傻地等着,直到第一台机器装好了系统。当Windows 95那声标志性的"当——当当当当"弦乐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响,当蓝天白云取代了黑底白字,那一刻的震撼不亚于见证了一场工业革命。

也是在那一刻,老板为了炫耀机器的多媒体性能,点开了那个后来让我们魂牵梦绕的文件。

音箱里传出苏慧伦清脆的《Lemon Tree》,而屏幕上那个绚丽的屏保——那个以前我们在黑白DOS下无法想象的高清苏慧伦,就这样和音乐同步跳了出来。原来歌和人是可以连在一起的,原来电脑屏幕是可以这么好看的。我和身边的"黑皮"一下子愣住了,两个沉迷硬件的理工男,第一次对着一个屏保发了呆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觉得"清纯"这个词有了像素级别的具体形状。

这种感官的苏醒,似乎也暗示着我大学生活的某种转向。

到了大三,记忆的场景切换到了图书馆。那时候,耳机里的歌变成了陈淑桦的《说,你爱我》。

窗外的阳光依然好得离谱,是江南特有的那种慵懒而透亮的金色。我戴着耳机坐在书堆里,看着窗外发呆。虽说还是要应付考试,但我心里清楚,自己已经不是大一大二那个连续三个学期霸榜年级第一的学霸了。

那时候我的成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,不是因为学不会,而是因为我突然"看懂"了某种规则。

那个年代的期末总评,是一套精密而残酷的算法:除了智育(考试成绩),还有德育和体育。前两年我拼命"上进",拿了第一,心气很高。但后来我发现,无论我在智育上如何一骑绝尘,因为在"德育"评分上——那些需要当班干部、搞社团关系才能拿到的分数——我始终是个短板。

这套公式算下来,不管我怎么努力,奖学金的天花板永远卡在"三等"。

想通了这一点后,书本上的那些公式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既然再怎么拼命也冲不破那个基于综合评定的"三等奖学金"魔咒,那不如把时间留给更快乐的事。

于是,在那个陈淑桦唱着"说吧,说你爱我吧"的午后,我心安理得地放下了手里的专业书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不仅仅是一次成绩的下滑,更像是一场无声的、属于成年人的"软着陆"。我不再执着于那个第一的虚名,而是开始享受和"赵公子"、"金彪哥"在图书馆里插科打诨,享受在电脑房里研究Win95的屏保,享受那个阳光普照、无所事事却又内心笃定的下午。

青春有时候就是这样,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堕落或逃避,其实只是在一首好听的歌里,学会了与这个世界那一套复杂的规则和解。

Share this article

Comments

0/200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