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上学那会儿,都像背公式一样记过恩格斯赞誉的"19世纪三大发现":细胞学说、能量守恒,外加一个石破天惊的生物进化论。老师们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诉我们,这三大发现,尤其是进化论,是如何为马克思主义铺平了道路,成为了唯物主义世界观的"自然科学前提"。
听起来真是宏大叙事,对吧?但历史这出戏,最有意思的地方往往不在聚光灯下,而在后台,尤其是那个提出进化论的男人——查尔斯·达尔文。
首先,达尔文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"富二代",而且是那种钱多到可以随心所欲"躺平"的顶级玩家。他爹是名医兼金融家,家底厚得吓人。老爹一心望子成龙,先是把他送进了当时最好的爱丁堡大学医学院。但达尔文同学晕血,看见解剖台就两腿发软,学医这事儿算是彻底黄了。
老爹心想,当不了医生,当个牧师总行吧?体面、稳定,还能跟上帝聊聊天。于是,达尔文又被送进了剑桥大学读神学。可这位少爷的心思,既不在手术刀上,也不在圣经里,全在校园里的小虫子、小花、小石头上。
有趣的是,他哥哥大概看透了自家兄弟的"咸鱼"本质,有次特实诚地跟他说:"弟弟,没事的。咱爸给咱留下的钱,一辈子都花不完。"这话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,达尔文彻底放飞了自我。他在剑桥的日子,与其说是在为上帝服务做准备,不如说是在为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做热身。
那场旅行,就是著名的"小猎犬号"五年环球航行。这趟旅行与其说是科学考察,不如说是当时一个英国顶流富家子弟的终极"Gap Year"。他一路上观察地质、收集标本,写写画画。正是这趟"玩"出来的经历,催生了那本《物种起源》。
你以为他回来后就焚膏继晷、准备震撼学界了?并没有。这位先生佛系得很。他结了婚,娶的还是同样出身豪门的表姐爱玛·韦奇伍德。两大家族的财富强强联合,这对小夫妻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爽。达尔文除了摆弄他的标本和笔记,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投资理财上。偏偏他还天赋异禀,一投一个准,钱越赚越多,多到成了烦恼。
那本《物种起源》的手稿,就在他的抽屉里静静地躺了二十年。他压根没想过要出版。为啥?一方面,他不差钱,没必要靠这个博名声;另一方面,他心里清楚,这书里的观点一旦公布,会捅出多大的娄子。他是个体面人,不想惹麻烦。
直到他的好友华莱士,大量"引用"物种起源的观点,并给他寄来了一篇几乎一模一样的论文并告诉他 — 你不发表,那就让我来吧。达尔文这才"噌"地一下从他的安乐椅上弹了起来。再不发表,这冠名权可就没了。
这里就出现了整个故事里最精妙的一笔"公关操作"。华莱士本人,是一个杰出的人类学家(外加神学家)。他认为,自然选择可以解释万物的演化,但唯独人类那高贵的、能理解艺术、道德和哲学的精神世界,绝对是"神"的杰作。这相当于给冰冷的进化论打上了一个温暖而合理的"神学补丁"。
这个观点为进化论论打开了一扇门。它似乎在说:"各位教会的朋友们别紧张,我们谈的是动物,是花鸟鱼虫,至于人类灵魂的高贵之处,那当然是上帝的杰作。"正因如此,《物种起源》的发表,在当时非但没有掀起唯物主义的狂潮,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一场神学大讨论。许多人开始尝试用"科学"的方法,去寻找上帝在自然界留下的蛛丝马迹。
而达尔文自己呢?他一生都活在爱与失去的矛盾里。他曾是个虔诚的信徒,但更多是一个慈爱的老父亲。当他最心爱的女儿安妮在十岁时夭折,他完全无法接受仁慈的上帝会带走他无辜的女儿。晚年的他,更像一个痛苦的不可知论者。 Victorian时代流行通灵术,他也参与其中,但那并不是出于猎奇,而是一个悲伤的父亲,希望能以任何方式,再感受一次女儿的存在。
达尔文家族的爱,是那种纯粹的、不求回报的给予。他的父母给了他一生无忧的物质基础和探索世界的自由。而他自己,也成了一个为子女未来殚精竭虑的父亲。他最大的焦虑,不是自己的学说能否被接受,而是孩子们是否也能过上衣食无忧、精神富足的生活。他首先是一个丈夫,一个父亲,然后才是一个的科学家。
现在回过头再看,这件事充满了奇妙的历史讽刺。
一个本该成为牧师的富家子弟,出于个人爱好,慢悠悠地写了一本书。这本书在他的抽屉里睡了二十年,最后在朋友的"催更"和一个"神学补丁"的掩护下勉强出版。作者本人,在巨大的丧女之痛中与曾经的信仰渐行渐远,他更关心的是家庭的温暖和财富的传承。
可就是这样一本书,漂洋过海,被另一群德国的思想家奉为至宝,成了构建一个庞大无神论思想体系的基石。
历史就是这样,它从不按剧本演出。一个充满爱、甚至有些"不求上进"的英国绅士的个人探索,最终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语境下,被解读为冷酷的"生存斗争"和阶级叙事的铁证。
这大概就是历史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吧。它充满了误读、巧合和意想不到的转折,就像一场盛大的、无人能预知结局的即兴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