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夏天回中国,我干了件特有仪式感的事儿——扫描老照片。这活儿我断断续续地干了几天,老照片一张张从手机里经过,仿佛也把我的过去重新过了一遍。
我相册里的第一张彩照,大概定格在我小学二、三年级,那时候,快门按一下,可真是件大事。一本相册,装下的可能也就百十来张,却沉甸甸地覆盖了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。
手机咔咔作响,像一台时光机,稳稳地把我从小学带到了高中。可当翻开大学那本相册时,我这"时光之旅"的兴致,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。不,是急刹车。
我盯着照片里的自己,实在是不忍卒睹。大一刚进校那会儿,照片里的我,好歹还有个人样,体态匀称,眼里有光。可越往后翻,画风越是惊悚。到了大三,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瘦得天昏地暗,瘦得风骨嶙峋。不夸张地说,那模样,像极了生化危机里那些一枪就能撂倒的初级僵尸——头大,身子细,头发还留得老长,眼神涣散,感觉一阵风就能把我吹回存档点。
有一张照片尤其"经典",我们几个哥们儿在宿舍里光着膀子比肌肉。别人好歹还有点"肌"的轮廓,最不济也是白白胖胖,透着一股健康的油光。而我,夹在他们中间,像一只被拔了毛的猴儿,浑身上下除了排骨还是排骨,简直是"形销骨立"的活体代言人。看着照片里那个大头细颈的"生化危机"龙套演员,我默默地合上了相册,扫描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。这哪是回忆青春,这简直是公开处刑,自毁形象。
现在回想起来,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怎么就把好端端一个人折腾成了那副鬼样子。大学后两年,我过得确实有些"醉生梦死"。沉迷于游戏外加长期不规律的饮食,让我的胃变成了一个摆设。记得大三那年暑假,我爸看着我这副德行,给我买了整整三个疗程的三九胃泰,逼着我吃完,胃才算缓过来一点。可那时的我,哪里懂得什么叫爱惜身体?大部分时间,我都"种"在游戏房里,通宵达旦,仿佛人生的意义就是"攻城略地"和"临门一脚"。
体重,成了我当时的一个传奇标签。大学毕业的同学录上,好几个人的祝福语都出奇地一致,在"前程似锦"之后,总会跟上一句情真意切的:"祝熊哥体重早日突破120斤!"在他们眼里,120斤对我来说,仿佛是个遥不可及的奢侈目标。也难怪,那几年,我的体重常年稳定在90斤上下。
说到这90斤,还有个哭笑不得的插曲。大二那年,学校号召献血,说是有各种好处,还发补助。我脑子一热就报了名,报完名就开始后悔。我这小身板,哪有"血"可"献"?到了献血那天,我眼睁睁看着前面两个养得肥头大耳的童鞋,抽了200CC就华丽丽地晕了过去,搞得我心里直打鼓,想着这下完蛋了。结果,针扎进去,血抽出来,我全程毫无感觉,甚至还有点想笑。现在想想,那大概说明,我当时虽瘦,肌肉还是有那么几两的,属于"精瘦"型僵尸。
真正的改变,发生在新东方备考那段日子。我被"发配"到妙峰山,远离了市区的喧嚣和游戏房的诱惑。起初还是吊儿郎当,但随着考试临近,我心里那根弦总算绷紧了。我开始给自己制定严格的作息,几点起,几点学,雷打不动。最神奇的是,我竟然开始夜跑了,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出去跑几圈,一坚持就是两三个月。
规律的生活像一剂良药,慢慢把我从"行尸走肉"的状态里拉了回来。我开始认真吃饭,甚至还养成了吃夜宵的习惯。奇迹发生了,短短三个月,我的体重从90斤一路飙升到了110多斤。更重要的是,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。以前上车就晕的我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再也没晕过车;以前刷牙总出血的毛病,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,终于不再是那个面黄肌瘦的"僵尸青年",眼神重新有了焦点,看上去也精神帅气了不少。我想,从那个时候起,我才算真正从浑浑噩噩的大学状态中"恢复正常"。
人啊,总得有那么一两段荒唐的岁月吧。年少无知时,我们总把健康当成一个取之不尽的账户,肆意透支。青春或许就是这样,一半是美好,一半是犯傻。而那些傻气和荒唐,最终都化作了人生最质朴的感慨。
人到中年才切实感受到,这世上所有东西,事业也好,梦想也罢,都得给"健康"这两个字让路。身体,才是我们经历一切、感受一切的唯一资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