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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与记忆18:天使的翅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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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年,我决定离开成都,回上海。

我在成都待了两年半。第一年在澳新银行,日子过得颇为辛苦;之后的一年半,回了上海之前的老东家,当成都分公司的总经理。这头衔听着风光,但我心里清楚,公司在成都的业务一直不温不火,我的"总经理"生涯,也谈不上有多少波澜壮阔,而且颇有危机感。

说到底,从个人发展的角度,上海的机会还是实实在在地多一些。当年流行的"逃离北上广"口号,听着热血,真去实践了才发现,二线城市与一线之间,不只隔着房价,还隔着思维和视野。我并非个例,许多奔赴远方的人,最后都和我一样,默默地买了张"返程票"。在中国这么多城市生活过,我还是偏爱上海的公平和秩序感,在这里,你至少能感觉大家是在同一个规则下竞争,这让人心里踏实。

回家的路,与一首歌

抱着这份对"秩序感"的向往,我加入了埃森哲,准备重返上海。

新工作的职责听着还挺复杂,要管中国和日本的业务,还要负责"能力建设"(Capability Building)。我私下琢磨,大概是我在成都从零搭建机器学习团队的经历,给简历增添了几分说服力。

我原本的设想是,一个人,一辆车,放着音乐,像公路电影主角那样,潇洒地开回上海。计划报给父母后,立刻被驳回。最终,这场"独行侠"的旅程,演变成了全家总动员,一车人热热闹闹地开回上海。我太太和儿子先留在成都,由我和父母作为"先头部队"去上海探路和安顿。

旅途很顺利。我们在杭州住了一晚,酒店就在西湖边上,点的杭帮菜清淡可口,让父母赞不绝口。一路向东,车载电台里的一首歌引起了我的共鸣——徐誉滕的《天使的翅膀》。很奇怪,这首流传多年的歌,我却是第一次听到。

徐誉滕的声音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沧桑感,旋律一起,就和当时我的心境严丝合缝地对上了。车子行驶在高速上,窗外是飞速后退的风景,前方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上海,未来会怎样?新老板好不好相处?一切都是未知数。这首歌,就像是为我当时那种在城市间迁徙、前路不明的漂浮感量身定制的背景音乐。

新工作,老朋友

回到上海的感觉,是亲切。这里有我近六年的生活印记,街道的走向、空气里的湿润、人们走路的节奏,都无比熟悉。落脚也很顺利,我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公寓,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
我的新老板是个印度人,头上常年包着一块很有辨识度的大红布,应该是锡克教徒。他很热情,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罗列了一串头衔,"Solution Architect Lead"、"Capability Lead"等等。当时听得我心里有点发虚,觉得自己责任重大。后来才明白,在埃森哲这个巨大的机器里,我更多是扮演一个后台支持和管理的角色,日常工作倒也并非想象中那般三头六臂。

生活重回正轨,连带着那些旧日的习惯也一并复苏了。我重新联系上老朋友,甚至还去了几趟从前常去的"光头烧烤吧"。日子,好像无缝衔接上了。

那首《天使的翅膀》,也从旅途中的偶然相遇,变成了我手机里的歌曲。公司离家不远,我常步行或骑车上班,一路上就听着它。我还特意去搜了徐誉滕的其他作品,发现他那种带着点少年心气的怀旧风格,竟非常对我的胃口。

一次,我随手把这首歌分享到朋友圈。没想到,一条朋友圈引出了老同事Kelly的留言。

她曾是我的下属,当年我是高级经理,她是经理。她问我,是不是回上海了?我说是啊,成都虽好,但可能不太适合我。我还跟她吐槽儿子打疫苗的经历,在成都找进口的五联苗费尽周折,这让我切实感受到了城市之间在生活便利性上的差距。

Kelly提议老同事们聚一聚。饭局上,大家聊起往事,唏嘘不已。有人开玩笑说我当年对他们不好,我正想回敬几句,Kelly却很认真地帮我说了话,说我是她遇到过最好的老板。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,让我有些意外,也有些感动。

席间,我问起她的近况。她的人生,同样经历了不小的转折。她说她离了婚,努力减肥,甩掉了过去那个胖胖的自己,甚至重拾了她最热爱的唱歌,开始在一些平台上一展歌喉。而她之所以会留意到我那条朋友圈,也正是因为《天使的翅膀》同样是她深爱的一首歌。

在自己的轨道上

从2014年到2017年,这段离开又重返的经历,现在回想起来,像是一段必要的弯路。它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,也让我更确信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
重返上海之后,一切都感觉对了。

如今,每当耳机里响起《天使的翅膀》,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重回上海后的种种。这首歌就像一个温柔的记号,它标注的不是某个地点,而是一种"回到正轨"的心安。我的生活,正朝着一个积极、笃定的方向走去。

这样,就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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