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我玩中国古风RPG游戏,向来有点"不走正道"。打怪练级、刷神装爆肝这类苦差事,我向来敬而远之。我更像个偷懒的说书先生,总想用修改器一键跳过江湖的打打杀杀,直奔那藏在刀光剑影背后的悲欢离合。对我而言,剧情,才是一场游戏真正的灵魂。
金庸群侠传:在简陋的机房里,做一场横冲直撞的江湖梦
我的第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江湖大梦,始于大学二年级。那时候,我们寝室的游戏迷们,精神食粮除了《大众软件》,就是智冠科技寄来的宣传册。某一天,册子上赫然预告了一款叫《金庸群侠传》的游戏。我的天,要把金庸先生笔下那十四部天书串成一个世界?这工程听起来浩大得像是要修长城,我心想,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。
没想到,打脸来得如此之快。寒假回家,我竟在卖盗版碟的地儿发现了它!我当时的惊讶,不亚于张无忌在山洞里发现了《九阳真经》。当那个熟悉的软件娃娃跳出来,指引我踏上江湖路时,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。我能在南贤的居所初出茅庐,也能帮林平之抵御青城派的欺凌。可惜当时年少无知,傻乎乎地把一套入门级的"松风剑法"练到了极致,后来才发现,这玩意儿在江湖高手面前,跟广播体操的杀伤力相仿。
回到学校,我在学校外的电脑房继续我的江湖冒险,常常从清晨坐到日暮。因为没用修改器,打得磕磕绊绊,身后却总能聚起一圈"高人"围观。他们像极了茶馆里的说书客,一会儿指点江山:"你这主角也太废了,该练野球拳啊!"一会儿又扼腕叹息:"段誉、张无忌是厉害,可最后十大高手还得你自己打,别给他人做了嫁衣!"
我当然知道野球拳的厉害,可那一招一式苦练的寂寞,我实在没什么耐性。于是,我的《金庸群侠传》通关之路,最终还是"误入歧途",走向了修改器的怀抱。野球拳、九阳神功、葵花宝典……一键在手,天下我有。这或许是一种游戏玩家的"原罪",但那份在金庸世界里肆意驰骋的快乐,却是千真万确的。
它和《仙剑》带来的感动截然不同。《仙剑》是诗,是让你在深夜里为林月如和赵灵儿落泪的凄美;而《金庸》是酒,是让你在大地图上策马奔腾、快意恩仇的豪迈。尤其是当那段激昂的音乐响起,整个江湖画卷在眼前展开,瞬间就能把我拉回那个不务正业,却热血沸腾的青春。
天之痕:一曲终了,泪流满面的诗意
大学毕业,踏入社会,江湖梦暂歇。我记得那是刚工作不久的国庆假期,大宇推出了《轩辕剑叁外传:天之痕》。以当时的眼光看,它的画面已略显粗糙,但我这个"剧情党"毫不在意。
我花了整整三天,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通关了这部作品。依旧是修改器开路,但这次却有了新的"麻烦"——游戏里有些战斗,你必须输。这就意味着,我得小心翼翼地在某些时刻关掉我的无敌金手指,乖乖地被剧情"安排",否则故事就无法继续。
如果说《金庸》是震撼于其广阔,那《天之痕》就是震撼于其深邃。它就像一幅精妙的工笔画,在你面前缓缓展开。陈靖仇、拓跋玉儿、小雪之间的爱恨纠葛,伏笔与铺陈丝丝入扣,最终汇成一个宏大而悲伤的宿命故事。
最让我心碎的,是小雪。她最终回到女娲石的状态,在永恒的静默中守护着沧海桑田,能感知一切,却无言无行。这是一种何其残忍的温柔。当六百年后,白发苍苍的她站在陈靖仇和拓跋玉儿的墓前时,那个画面让我这个大男人,真真切切地泪流满面。
《天之痕》的音乐,也和它的气质一般,轻盈、空灵,带着一丝飘渺的诗意,总能轻易地拨动心弦。在2000年后的那几年,我的手机铃声,几乎就被这两款游戏的音乐给承包了。
还记得有一次,我的手机铃声响起,表弟听了,随口赞了句:"哥,你这铃声真好听,有味道。" 我当时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和鄙视链瞬间爆棚,心想:"哼,你连这么经典的游戏都没玩过,简直是错过了一个世界。"
尾声:回不去的青春,响不停的旋律
后来在北京工作,大家常常在午休时,热火朝天地聊起《仙剑》和《轩辕剑》。我们交流着隐藏的剧情,争论着不同结局的优劣,那份纯粹因热爱而产生的共鸣,在后来的职场生涯中,再也难寻。
再后来,天之痕去也被改编成了电视剧。但我一集也没看。不是因为拍得不好,而是不忍心看。当你在那个世界里投入了数十个小时的真情实感后,你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陈靖仇,自己的拓跋玉儿。屏幕上的任何一张脸,都很难与你心中的那个形象重合。这种感觉,就像先看了83版的《射雕》,再去看原著,总觉得郭靖黄蓉就该是黄日华和翁美玲的模样。游戏,以一种更奇妙的方式,让你成了故事的参与者,甚至是塑造者。
当《金庸群侠传》那豪迈的地图音乐响起,我看到的,就是那个在喧闹的电脑房里,被一群人围着指点江山,不务正业却快乐无比的青年。
而当《天之痕》那空灵的旋律流淌而出,我感受到的,就是那个在寂静的房间里,独自面对着屏幕,为一场虚拟的悲欢离合,哭得稀里哗啦的,初涉人世的自己。
那是我们的江湖,我们的青春。虽然回不去了,但只要旋律响起,一切便都历历在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