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我来说,飞儿乐队那首有些撕心裂肺的《我们的爱》,就像一个坐标。它标记的,是一段关于"大唐"岁月、一个叫"小强"的朋友,和一场差点夭折的爱情故事。
那会儿我还在"大唐"搬砖,组里的同事清一色都是二十五六的年轻人,岁数相仿,三观契合,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。其中一位是地道的北京小爷,皮肤白净,脸上永远挂着一副乐呵呵的表情。另一位,就是我们故事的主角,小强。
小强这个名字,注定了他要在我们的友谊里扮演一个自带喜感的角色。谁让周星驰的电影那么深入人心呢?我们这群人又偏爱用粤语找乐子,于是,《唐伯虎点秋香》里那段经典哭丧"小强!小强你不能死啊!"就成了我们的日常。他的本名里的"强"字,粤语念作"Keong",久而久之,大家干脆就直接喊他"Siukong"。一声"Siukong",仿佛自带电影音效,总能惹来一片会心的笑声。
Siukong是天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负责技术含量颇高的OTA业务。我们这群人里,他算是前辈,比我早来公司一两年。年轻人之间的友谊建立得总是很快,几顿饭、几次插科打诨下来,我们就成了能周末约饭的好哥们儿。
那时候,我们还在办公室里偷偷搭了个内网,像个秘密基地。大家在上面分享各种好东西——刚发现的宝藏歌曲、有趣的图片、值得一读的文章。正是在这个小小的"局域网"里,我第一次听到了飞儿乐队的《我们的爱》。那激昂又悲怆的旋律,像一把火,瞬间点燃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情绪。
后来我离开了大唐,但和Siukong的联系没断。大概半年后,他突然很严肃地找我,说有事请教。起初是想换工作,我便以过来人的身份,帮他改英文简历,出谋划策。他也很"争气",顺利跳槽。本以为故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发展下去了,没想到,更大的"剧情"还在后头。
一天,他又找到我,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。我请他在双井附近一家东北菜馆吃饭,那家店的酱大骨是一绝。在啃得满嘴流油的间隙,他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:他女朋友,那个我只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门口见过一面的、个子小小的、看起来特别文静可爱的姑娘,突然不告而别,失踪了。
"失踪了?"我嘴里的骨头差点掉下来,"你们不是都快谈婚论嫁了吗?"
他说,他也不知道怎么办,所以来问我。我当时就傻了,心里第一个念头是:"我连自己的感情都搞得一团糟,你问我这个恋爱白痴?" 他不知道,那时的我,其实也正被自己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。但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,我还是把那句自嘲咽了回去。
他查了通话记录,推断姑娘可能去了新疆,去找她的前男友了。这剧情,比电视剧还曲折。她不是决绝地离开,更像是一种犹豫和摇摆,把自己丢进了一个情感的真空地带,也把小强推向了崩溃的边缘。
"那你自己怎么想的?"我问他,"你是想把她找回来,还是就这么算了?"
他低着头,没说话。看得出来,他舍不得。
于是我深吸一口气,用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冷静语气说:"如果你真想搞清楚,真在乎她,就跟公司请几天假,买张机票去新疆。别隔着电话猜,也别在这儿干耗着。当面把话问清楚,不管结果是合是分,至少不留遗憾。"
在说出这番话的瞬间,我感觉自己像个灵魂出窍的演员。我清晰地指导着朋友奔赴战场,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对自己嘲讽:听听,多有道理,那你自己呢?你敢吗?
最应景的一幕,就在这时发生了。在我们这场一个焦灼求助、一个分裂说教的谈话中,餐厅的背景音乐,在一连串周杰伦的情歌之后,悠悠地飘来了那首我们再熟悉不过的——《我们的爱》。
"我们的爱,我明白,已变成你的负担……"
那歌词,那旋律,在那一刻,仿佛是为我们这场谈话量身定制的背景乐。我不知道Siukong心里是什么滋味,我只觉得,命运有时真是个恶趣味的导演,用一首歌,就把我们两个人的窘境同时钉在了墙上。
后来,Suikong去了新疆,七八天后,带着姑娘一起回到了北京。再后来,他们结婚了,生活如常。我们依然是很好的朋友,偶尔会约着喝咖啡,聊聊房贷,骂骂老板。他有时会开玩笑说,我是他的"救命恩人"。
我总是笑笑,不置可否。他不知道,在他奔赴新疆为爱一搏的时候,我却在自己的战场上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逃兵。
从那以后,《我们的爱》这首歌对我来说,就成了一个复杂的记忆符号。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们在面对感情时,不同的选择和结局。它为一段过往的人生片段,配上了一段恰如其分的BGM,让所有的故事,都有了可以被随时重温的旋律。
过了一段时间,当我终于能心平气和地处理好自己的生活,再点开这首歌时,那些曾经的撕心裂肺和自我拉扯,似乎都已走远。旋律依旧,但心境已然不同。它不再是伤口,而更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里,是两个笨拙的年轻人,用各自的方式,踉踉跄跄地走过了那段名为"青春"的沼泽地。
这样,其实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