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我而言,张学友的《李香兰》,就是那张通往2006年北京的,独一无二的书签。
那年我三十岁,一脚踏入了传说中"三十而立"的门槛。与其说是"立"了起来,不如说是"虑"了起来——对未来的焦虑,对不再年轻的慨叹,一股脑儿地涌来。也就在前一年,我加入了AIA,成了一名"北漂"大军中西装革履的新成员。
说到西装革履,就不能不提我那堪称"史诗级"的通勤初体验。为了离公司近点(东单北大街),我从北四环搬到了双井,本以为从此人生尽在掌握,直到我站上了37路公交的站台。这么说吧,北京早高峰的公交车,它考验的不是你的耐心,而是你的达尔文主义生存本能。记忆犹新的是我报道第一天,看着那个人贴着人、几乎没有一厘米缝隙的"铁皮罐头",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套崭新的行头,内心进行了一场关于"体面"与"迟到"的激烈天人交战。
第一辆车来了,我故作潇洒地一挥手:君子,有所不为。第二辆来了,人潮依旧,我继续保持风度。直到第三辆车缓缓驶来,我看着手表,理智告诉我,再不上,这身西装的"体面"就要以报道第一天迟到为代价了。于是,我深吸一口气,卸下所有斯文,把自己硬塞了进去。那一天,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"身不由己",以及一套西装究竟能有多么坚韧。
当然,在北京的日子不全是这般"水深火热"的幽默。AIA的专业培训让我受益匪浅,第一次知道了CMMI为何物,系统地学习了项目管理的门道,为我的职业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而生活的戏剧性,则由一部电视剧精准地拉开了序幕。
那阵子,正是一个人重新收拾心情的时候。一个人在家,电视里正放着《幸福像花儿一样》。当看到邓超扮演的角色,对着孙俪深情地念出那首《当你老了》时,我的防线瞬间被击溃了。那句"当你老了,头发花白",在那个寂静的夜晚,像一发精准的狙击,直接命中了当时的我,眼泪差点就没绷住。一个人的屋子,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大。
而将这种情绪推向顶点的,是我三十岁生日那天。
九月的北京,天气莫名地有些阴冷,刮着旋风。公司很暖心地送上了贺卡和消费券,可回到家,面对的依旧是四下无人的寂静。我躺在床上,三十年的人生片段在脑海里快速闪回。那个时候,微博刚刚兴起,我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:该为这三十年,为这独特的时刻,留下点什么。
我点开音乐播放器,设成随机播放,准备酝酿情绪。就在这时,耳机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张学友的《李香兰》。
那略带沙哑的嗓音,唱着无尽的痴缠与怅惘,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敲打在我心上。那一刻,什么三十而立,什么未来规划,都变得不再重要。我只是一个在北京奋斗了近五年、远离家乡的游子,在这首仿佛为我量身定做的歌里,找到了最深的情感共鸣。于是,我听着《李香兰》的旋律,在新浪微博上,写下了属于我的第一篇博文。不为给谁看,只为安放那份独在异乡的孤独与感怀。
后来,我完全融入了这个新的集体。我和同事们一起,开发出了各种避开人潮的通勤路线;下班后的聚餐、电影,也让一个人的生活变得活色生香。
如今再回望,那段初到AIA的日子,充满了各种奇妙的化学反应。公交车的拥挤,培训课的收获,《当你老了》的触动,以及三十岁生日那晚的《李香兰》,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的记忆图景。
音乐是不会骗人的,它忠实地记录了我们每一段路上的心境。我很想念北京,只是离开后就再也没怎么回去过。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将来有机会,一定要带我儿子回去转转,去爬一爬长城,看一看故宫,让他也听一听,属于他父亲的、那段关于北京和音乐的故事。
这大概就是一个曾经的"北漂",能想到的,最朴素的浪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