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歌,像是时间的坐标。于我而言,披头士那首无人不晓的《Yesterday》,就是启动惠普时光机的钥匙。它的旋律简单,带着点雾蒙蒙的忧伤,但对我来说,那里面藏着的,却是一段闪闪发光、如鱼得水的日子。
故事得从2008年的初春说起。我告别了AIA,一脚踏进了惠普中国的大厦。说起这栋楼,我跟它其实算"旧相识"。早在2000年,我托父亲的关系住在北京的驻京办,窗外不远处,就是两座在当时看来气派非凡的建筑——摩托罗拉大厦和惠普大厦。我那时总觉得,惠普那座楼,似乎要更"洋气"几分。命运这东西就是这么好玩,谁能想到,后来我竟在这两家公司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。
九年后以员工身份"故地重游",滤镜总会碎掉一点。当初的"高大上"被一种略带陈旧却又五脏俱全的亲切感所取代。空间谈不上阔绰,但免费的咖啡、牛奶和水果从不缺席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务实的奋斗气息。
如果说入职前的惠普是"看起来不错",那入职后的它,简直就是个宝藏公司,好得甚至有点"过分"。公司会真金白银地出钱让你考认证,我们这些所谓的"精英",隔三差五就被"打包"派到上海培训。每周雷打不动地入住浦东的五星级酒店,吃着琳琅满目的自助餐,学着最前沿的技术。公司慷慨买单,让人觉得不好好学点东西回来,都对不起那份自助餐里的三文鱼。
在惠普的日子,是忙碌又有趣的。我经手的项目里,既有像建行项目那样,在"与客户斗智斗勇"的火花四溅中收获挚友的经历;也有我职业生涯里浓墨重彩的一笔——作为自动化测试架构师,为中国移动运营商的内部项目搭建自动化平台。
那是一段极有成就感的时光。我刚来时团队几乎是空的,后来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事,都是我和老板一个一个面试招进来的。我几乎是以一种"部门副经理"的姿态,见证着这个团队从无到有,日益壮大。这其中,就有一位后来与我的爱尔兰之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哥们儿。
他报到那天,恰好是2008年5月12日。我们正聊着天,大楼突然剧烈摇晃,于是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楼上逃到了楼下,共同经历了那场汶川大地震的震撼。后来,也正是他口中那个"冰天雪地、不用加班"的爱尔兰,在我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我们这个团队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?就是会"组团蹭加班"。明明活儿干完了,但为了那份不错的加班费和免费晚餐,大家会默契地留在公司,甚至帮没来的兄弟也"打个卡"。现在想来,这当然不值得提倡,但那种心照不宣的小小"狡黠",恰是当时公司效益好、团队氛围宽松融洽的最佳印证。
就在这样热火朝天的日子里,《Yesterday》这首歌,以一种不期而遇的方式,正式嵌入了我的惠普记忆。
那是2008年的圣诞节晚上,我们项目组聚餐后在商场里闲逛,一片欢腾。就在这喧闹中,广播里幽幽飘来了《Yesterday》的旋律。说实话,这首歌与当时的气氛实在有些"违和"。但就在那个瞬间,那略带伤感的调子与我们这群人的欢声笑语奇妙地交织,竟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化学反应。那种感觉,很对,非常对。
其实我早就知道这首歌,新东方时代就听过,室友也偶尔会哼唱(当然他更爱吼零点乐队的《爱不爱我》)。但直到那个圣诞夜,我才真正喜欢上了它。回去后,我把这首歌加入了我的歌单,很快它就成了我KTV的保留曲目。我能从头唱到尾的英文歌屈指可数,《Yesterday》便是其中之一,偶尔还会幻想自己也能有抱着吉他潇洒弹唱的一天。
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尽管惠普万般好,上海一家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实在太过诱人。我甚至都已经拒绝过一次了,可对方锲而不舍的诚意让人难以再拒。于是,我决定告别北京,奔赴上海。
为我送行的,正是我为之付出了大量心血的那个内部项目合作方——一个一百多号人规模的开发与测试部门。他们的部门经理和我私交甚好,坚持要为我办一个隆重的告别会。他们订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蛋糕,上面写着"前程似锦"。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,问我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时候,我突然"脑子一热",脱口而出:"那……我给大家唱首歌吧。"
没有伴奏,没有话筒,就在那间坐满了伙伴的会议室里,我清唱了一首《Yesterday》。
那感觉,至今想来都觉得奇妙。一曲唱罢,我自己都差点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呛到。歌声落下的瞬间,我才真正意识到,我在惠普的这些美好时光,我与这群可爱的人共度的日日夜夜,真的都已成为"Yesterday"——昨日。一段再也回不去,却会在心底永远占据一席之地的昨日。
那天,大家拍了很多照片,送上了潮水般的掌声和祝福。后来我们又去饭店,热热闹闹地喝了一场告别酒。
如今回望,在惠普的经历,有一个极好的开端,也有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尾。而这个结尾的背景音乐,恰恰就是《Yesterday》。所以直到今天,每当这首熟悉的旋律响起,我的思绪就会立刻被拉回惠普大厦的那个空间里。那段与伙伴们并肩作战,带着小聪明"薅公司羊毛",收获认可与成长的岁月,早已成为生命中无法复刻的珍藏。它就像歌里唱的,仿佛就在昨天,清晰得触手可及。